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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突然惊醒,打着哈欠道:“没呢,怎么可能睡着,等你睡着了我就去值班室睡觉。”
“可是我睡不着”
“是伤口又痛了吗?”
“不是,伤口已经不痛了。你今早在手术室和周主任说的我都听到了。”
果然还是逃不掉啊,李筠还是提起了这件事。
“当时主任逼得紧,他拿医院规定压我,甚至还说我职业态度有问题,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。就是权宜之计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我知道,我没有怪你,相反我很感激你,这么多年了你还愿意帮我。想想我这些年活得挺失败的,对我好的奶奶也走了,最好的朋友还背叛了我,最后竟然连找一个签字做手术的人都没有。想想还真是患难才能见真情…”
李筠越说越激动,最后居然放声哭泣,哭得撕心裂肺,毫不在意这样会撕裂伤口。
听着李筠的哭声,我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,再用竹签贯穿,李筠哭一声便多一根竹签。我想紧紧拥抱着她,让她依靠在我的肩膀上,告诉她我可以比她奶奶更好,不会背叛她,更可以成为她的依靠。
但这些话我都说不出口,我们之间的鸿沟并没有因为我的努力而抚平,相反她却越来越优秀了,我曾看到她包里奥迪A7的车钥匙,这台车我可能不吃不喝10年才买得起。
千言万语无法诉说,我只能轻抚她的肩头以此告诉她,我在她身边。
“难受就说出来吧,憋着难受,对你的恢复也不利。就当我是你最忠实的听众。”
李筠哭声小了一些,哽咽道:“陈宇,我真的很孤独。从小到大基本都是奶奶陪着我,我见我父母的次数不超过10次,虽然他们给了我最好的物质条件,但是我宁愿他们穷一点,这样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了,我其实真的不在乎吃什么,穿什么,用什么,我任性的花钱也只是为了多和他们通电话。”
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听到李筠谈论她的父母。但我却并不觉得她父母不爱她,相反因为爱她才背井离乡努力挣钱,给她最好的生活。
我沉默了一会说道:“李筠,其实往往人们得不到的都觉得是最好的。在你眼里物质来得轻而易举,所以你觉得这不重要,但是物质真的很重要。我父母都是农民,文化水平也低,我永远忘不了为了给我借上大学的学费,我父母卑躬屈膝,借遍了全村的人,却还是碰了一鼻子灰,因为穷所以村里人都觉得还不上,就干脆不借。最后是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牛才凑够的…”
回忆往事我也不能自已了,眼睛有点湿润,可能下一秒我的眼泪就要流了下来。李筠可能是从我的语气中听到了我的情绪很低落,便握住我的手道:“陈宇,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?安慰别人还把自已弄哭了。我觉得你父母很伟大啊,他们虽然是农民,却将你培养得这么优秀,你一定是他们的骄傲,你没有辜负他们。”
情到深处我也反手握住了李筠的手,我感受到了她手的温暖,柔软而滑嫩。这是我握过最爱不释手的“东西”
了。
“你说这些我当然知道啊!我这么说只是想告诉你,没有不爱自已孩子的父母,只是他们爱的方式不一样,或者是不善表达,才让子女误解。”
李筠已经止住了哭泣说道:“我并没有误解他们,也没有觉得他们不爱我,只是我太想念他们了,太想念奶奶了。”
我再次将李筠的手放回被子里,虽然我真的很想再牵一会儿,但理智还是战胜了欲望。我不能趁人之危,我知道李筠现在的依赖,只不过是因为生病了而已。作为朋友也好作为医生也好,我肯定不会去利用她脆弱时的依赖心理。
我重新坐回椅子上,看着窗外的月光终于冲破了乌云,照亮了病房,这时我才发现李筠的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了。我帮李筠换着枕头套,并回道:“你想念他们,他们何尝又不想念你呢?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,不然被他们知道了他们得多心疼啊!也会影响他们的工作的。至于你奶奶,作为唯物主义者,我想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,我们只是旁观者,能做的只是好好的生活下去;但我更想说有时候死亡并不代表消失,忘记才是。亲人的离去,不是一场暴雨,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。我不希望你困在这潮湿里,我也不希望你刻意去忘记,从某种意义上你是你奶奶生命地延续,你要做的是将这种爱延续下去。”
“陈宇,谢谢你,跟你说了以后我好多了,虽然还是很想奶奶,但是就像你说的,死亡不代表消失,忘记才是。我之前总是刻意去忘记奶奶,忘记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我甚至不敢回和奶奶一起住的房子。以后不会了,我不会再去刻意忘记什么了,我要记住奶奶对我的好,以后也这么待我的后人。”
听到李筠解开了心结我也很高兴。
“谢什么谢啊,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要对你的健康负责,当然也包括心理健康。何况我们还是朋友,朋友之间用不着谢”
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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